- 信息来源:市教育局
- 发布日期:2026-07-27 15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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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名从事特殊教育的老师。我的学生,他们感知世界的方式与大多数孩子不一样。
二十年前,当我在黑板上写下“水”这个字时,讲台下一双双小眼睛里盛满的只有茫然。因为听不见,他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潺潺的流水声,更没有“多喝水”这种来自父母的温柔叮咛。在特校,我们的课堂上常常是这样的:教“跑”字时,我们就带着学生在教室里欢快地奔跑;教“哭”字时,我们就要真的流下泪水;遇到“发热”这个词,有的老师甚至会在发烧时特意走进教室,就为了让孩子们去触摸一下温度。有位老教师曾对我说,我们的特教课堂就像默片时代的老电影,只不过,卓别林用夸张的表演逗乐观众,而我们是用全身心的演绎,去唤醒那些沉睡的表达欲望。
这些年,有不少特殊的学生因为在普通学校跟不上进度,最终不得不转入特校。每一个特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操碎了心的家长。我第一次见到元元妈妈时,她身体一直在颤抖,眼中泛着泪花:“老师啊,这个孩子我们真的尽力了……现在要麻烦你了。”然而,转学后的元元就像一颗裹着硬壳的核桃,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。因为这些从普校转来的孩子们既难以融入正常群体,又抗拒“特殊”这个标签。
面对像元元这样的孩子,我们需要用真心去靠近。当我告诉元元,要推荐毫无基础的她去参加舞蹈比赛时,她满脸不可置信地问:“为什么选我?”我说:“因为你做事特别认真,我相信只要你有勇气答应,就一定能完成这场挑战。愿意试试吗?”她看了我半天,咬着嘴唇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那天晚上,元元妈妈发来信息:“老师,孩子回家后,第一次主动说起学校的事!”此后,学校里随处都能看见练习舞步的她。这个零基础的姑娘,最终在北京赛场上获得了二等奖。当奖牌挂上她脖子的瞬间,我仿佛听见她心里“咔嗒”一声——裹住她的硬壳裂开了缝。后来,我又带着她加入了学生会,她从学生会里一个默默打杂的新人,慢慢变成了学生会会长;从凡事都等我指导,到积极协调各个部门开展活动;从排斥身边同学,到主动关心同学,成了同学们倾诉的对象。2025年夏天,她如愿考上了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。毕业典礼上,元元妈妈满脸欣慰地说:“现在看来,当年转学是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在普通学校,一位工作20年的老师,或许能培养十几届学生,桃李满天下。而我却只陪伴了不足30个像元元这样的学生。2025年毕业的那个班,是我陪伴的第二届学生。我从28岁开始,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陪着他们,从学前班一路走过整整13个春秋。有人问我:“值得吗?只为这寥寥30个孩子?”当今社会,普通家长努力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。而我们特教工作者却在努力地把孩子们牵上起跑线。这个过程中,我们要面对令人崩溃的现实:教了上百遍仍分不清“左”“右”的挫败、家长因绝望而放弃的痛哭……但请看看这些从起跑线出发的孩子们吧:开美甲店的小颖,会在顾客手背画上向日葵,期待快乐能像阳光一样传递;在奶茶店工作的小威,记住了每位熟客的糖分偏好;还有在华为做数据标注的小阳,用惊人的专注力成了部门的“纠错王”……
特校的学生可能写不出华丽的文章,但他们能用灵巧的双手绣出栩栩如生的图案;他们可能听不懂交响乐的复杂旋律,却能在厨房里烹饪出温暖人心的佳肴。生命不应该被批量衡量,这些孩子们教会我的,远比我能教给他们的更多。他们让我明白:真正的教育不是追求数量,而是见证每一次微小的成长;不是匆匆路过谁的人生,而是用漫长的陪伴证明“你很重要,你的未来,值得我全力以赴”。
难免有人会疑惑:“特殊教育这么难,你们靠什么坚持?”答案,就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眸里,在他们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里,在我们心底从未褪色的热爱与坚守里。我从不求桃李满天下,只愿守护每个特殊的生命都能找到自己的起跑线,向阳生长。我们不一样,但我们都很好。

